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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澍齋把家裏安頓好,換了件體面光鮮的衣服,提着皮箱出門,去了一趟浦東。他原先供職的光華火油公司在浦東陸家嘴有個貨棧,貨棧周邊很荒僻,大白天也沒什麼人經過,章澍齋繞到圍牆後面,找準一棵帶記號的樹,從皮箱裏拿出剷煤灰的鐵鏟,挖了幾下就刨到硬物,蹲下來從土裏取出一個方形的東西來,外面油布包裹,解開來,鐵殼上的美孚標識已經鏽跡斑斑,這是一桶十升裝的煤油。
上海的地下室潮溼,是不適宜儲存物資的,埋在地下更易損毀,但總比放在倉庫裏丟了強。這批油料是珍珠港事件之後,章澍齋未雨綢繆,親自埋藏下來的,事實證明他對局勢的分析非常正確,日本開戰,進口物資斷絕,中國不是產油國,所用的油料全部依賴進口,歐美的洋油進不來,用一桶少一桶,日本油倒是有,但那是日商專營,哪輪得到華商賺錢。
光華火油公司,顧名思義,以經營火油爲業務,火油就是老百姓洋油燈裏的燈油,別管城市鄉村,只要不通電的地方,就得用火油,有錢的整桶買,沒錢的一勺一勺零沽。光華火油公司的銷售區域主要在上海周邊的縣城農村,生意做得還不錯,正是如此才引起潘克復的覬覦,老朱、小章接連遭殃,如今光華火油公司已經成了潘克復的囊中物。
火油學名叫煤油,種類很多,除了燈油之外,還有動力油、溶劑油、燃料油、洗滌油,章澍齋是聖約翰大學理學院化學系畢業的,對油料是個內行,他明白火油有替代品,沒了進口火油,中國千年來使用的油燈重新撿起來就是,但那些滿街跑的汽車,沒了汽油總不能燒劈柴吧,所以汽油只會比火油更加金貴。
地下埋的不止火油,還有一部分汽油,章澍齋又挖出一桶汽油,將兩個方形鐵皮桶擦拭乾淨,檢查沒有漏氣揮發,裝進皮箱裏,走到馬路上,叫了一輛黃包車拉到陸家嘴輪渡碼頭,過江返回浦西。
這兩桶油是用來試水的,章澍齋畢竟是體面人,不是走街串巷的賣油郎,也不是黑心的黑市商人,他得找個穩妥的途徑把貨放出去纔行。
二十九號有一個總電錶,做不到每家一個,因爲電錶本身也是耗電的,如果每家一塊表的話,光電錶的消耗就會把每月七度電的額度給榨盡,洋人用的那些高端電器,二十九號是沒有的,最耗電的就是竈披間和亭子間的兩盞十燭的電燈,竈披間太陰暗,做夜飯的時候得點燈,這是節約不掉的,田先生喜歡熬夜寫文章,也得用電,現在這個習慣就得改改了,偶爾挑燈夜戰,也只能用洋油燈。
章澍齋準備將田飛發展成自已的第一個客戶,這是他第一次上樓敲亭子間的門,剛敲了一下,田飛就開了門,看到是樓下章先生,興奮的表情立刻黯淡下來,匆忙在背心外面套了個襯衫,把藤椅上的一堆雜物清開,請稀客落座,自已則坐在牀鋪一堆狼藉的薄被上。屋裏雖然亂糟糟,但只有煙味,沒有令人窒息的汗臭,入夏以來,田飛就很注意個人衛生,經常去老虎竈花幾毛錢洗澡,整個人比以往清爽了許多。
章先生是體面人,田先生是斯文人,兩人並不陌生,但那是在討論時局時,談生意還是有些抹不開面子。章澍齋繞了幾個彎子,從國際戰局說到煤球緊俏,從煤球說到供電,從每個月每戶限電七度說到桌上並列的兩盞燈,綠燈罩的檯燈和玻璃罩子的煤油燈。
“一晚上得燒不少火油吧?”章先生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