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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以手背上还有残留的温度,脑子明显转不过弯来。看看他淡漠的脸,他踅过身去,避开了她的视线。
“和荣寿说,扣你三个月月俸,当是给你长教训。你罪责太多,全都攒起来,等到了时候一并清算。”他又回了回头,“不过老账全翻,你大概就得挂红绸上菜市口了。”
她眨着眼睛不解道,“奴才记得女人赐死都是赏白绫子的,上菜市口的不多见。”
“你是独一份儿的体面,成不成?”皇帝烦她,正经话没几句,装傻充愣从来不甘人后。他心里乱,摆摆手说,“你出去,朕这里不用你伺候。”
她脚下踯躅着,看他的模样又像不高兴似的,帝王心要猜太费劲,自己没那脑子,还是安然听指使吧!便蹲了个福,“那奴才在外头候着,万岁爷有吩咐就喊一声,奴才立刻进来。”
皇帝微别过脸,看她退到门前打软帘,大长腿一迈,脚背上酱红的袍角撩起个圆滑的弧度,人就已经出去了。
他独个儿静静坐在炕沿上,这地方昼夜温差很大,白天阳光普照,没有遮挡的话竟还有些热。入了夜寒气会从边边角角里渗透出来,直往骨头缝里钻。他瞥见炕几上的手炉,他自小就畏寒,亏得她还知道替他准备,也算她事不关己的处世态度里,难得一见的小小体贴。
他把手炉拢在怀里,鎏金镂空的外壳下还有余温,搂得久了也很暖心。他重又踱到明间里,御案上折子堆得高高的,他不想批。做了两年皇帝,愈发觉得肩上担子沉重。每天被这些繁琐冗长的政务牵累,他除了享受到人人俯首的待遇,没有别的快乐。还是以前做阿哥时日子过得松散,在乾东五所里打闹,每天读书、布库、骑射,剩下的时间都属于自己。现在不是了……他抚抚案布上金龙的五爪,就为了多那一个脚趾,自己忙得像陀螺,这就是做皇帝的乐趣。
笔架边上那封白摺倒吸引他一再的看,其实算不上白摺了,没有用印也没有落款,但是十六个字力透纸背,如摩崖石刻,凿在人心头上。他伸手在各缺一笔的那两个字上摩挲,渐渐有了些笑意。想起她的眼睛,憨直无邪的脾气,有种捡了漏的得意心情。也的确难得,难得二十岁的人还保有一颗童心。她是姑姑,她神气活现,她熟悉规矩礼仪,然而她天性木讷,根本不懂怎样逢迎。
刚才他确实有点心猿意马,如果换了是琼珠或是别人,早就任他予取予求了。她呢?她说“奴才下回练练功夫再来给主子出气”,当时那点柔情夭折在襁褓里,她不解风情,让人苦闷。然而又气又好笑,闹不清她是大智若愚还是在逃避。也许她什么都知道,只是抗拒,因为皇宫会折断她的翅膀,让她变成残疾。他第一次对一个人感到无能为力,定下心来想想,也罢,由她去。她这样飞扬的性格,适合更广阔的草原,留下她会毁了她。幸而还有一年,一年之后怎么样,届时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