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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占家的房后面就扔着一根粗大的歪木头,不知谁砍倒的,在地上躺了多年。其间有一个人拿斧子过去,想劈了烧火,砍了几斧头,只留下几道浅浅的斧印。另一个人扛锯子走过去,他做桌子缺一根腿,量了半天,三弯吊一直,在木头上划条线,开始下锯。锯了半尺深,碰到一个树节上。木头节,硬过铁。这是躲不过去的一个节。他叹了口气,收锯回去了。
之后还有许多人怀着各种各样的目的走近那根木头又都失望地离开。王占从没打过那根木头的主意,尽管它就躺在他家房后面的空地上。看到它的第一眼他便断定那是根没用的木头。
许多人来来回回打量过多少次,还不死心,觉得这么大一根木头,总会有点用,端详来端详去,还是没用。
王占是在一个下午,抱着那根木头死掉的。最先看见的人还以为他在抱着木头干事情呢。木头上有几个窟窿,王占正好爬在一个树窟窿上,两腿叉着,一个木叉顶撞在额头上。血汩汩往外流。
埋掉王占的那天中午,他的三个儿了抡着三把斧头对着那根木头一顿乱砍,只劈下几小块来。最后浇了一桶柴油,点着烧了。木头烧了三四天,才烧干净。人们都说王占是让木头绊死的,他的儿子只能找木头报仇。其实我想,他刚好走到木头跟前,人没气了。木头成了一个借口。
这片土地上的许多东西都在找一个借口,等一个借口,一个让所有一切全部结束的大借口。
我在它们中间默默无声地等待过。十年、二十年。我站起来走了。那些房子和树还在等。那些人还在没明没暗地等。那只打完鸣嗓子叫哑的鸡还在等。挂在屋檐下的那只柳条筐还在等。
没人可咬的那条狗在等。一截干草绳在等。
我在别处等。又是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