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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纳克里他点点头:"我二话没说,反正就是不干了。什么罗嗦也没遇到,容易得甚至有点扫兴。我心里本已做好准备,料想他们肯定打电话来。但他们就此无话。他们知道我的住址和电话号码,威胁也是完全可能的,而结果什么也没发生。
"这样,表面上我重新成为一个普通女孩。当时借父亲的钱如数还了,甚至有了一笔可观的存款。哥哥用我还回的钱又买了辆不伦不类的新车。而我为还钱做了些什么,他恐怕根本无法想象。
"适应新的自身需要时间。所谓自己是怎样一个存在,具有怎样的功能,感受什么如何感受——这些我都必须一个个从经验上加以把握、记忆和积累。知道吗?我身上原有的东西几乎都已脱落,都已丢失。我既是新的存在,又差不多是空壳。我必须一点一滴填补这个空白,必须用自己的双手-一制作我这一实体或我赖以形成的东西。
"虽说身份我还是大学生,但我已没心思返校。我早上离开家,去公园一个人呆呆坐在长椅上,或一味在甬道上走来走去。下雨就进图书馆,把书本摊在桌面上装出看书的样子。还有时在电影院一待就是一天,也有时乘山手线电车来回兜上一日。感觉上就好像一个人孤零零浮游在漆黑的宇宙。我没有人可以商量。若在加纳马尔地面前自然什么都可以推出,但前面已经说过,姐姐当时躲在遥远的马尔他岛潜心修行。不晓得地址,通信都通不成,只能孤军奋战。就连一本解释我所经历事情的书都没有。不过,尽管孤独,并非不幸。我已经可以牢牢地扑在自身上了,至少现在已经有了可以补上去的自己本身。
"新的我可以感觉到疼痛,尽管不似过去那么剧烈。但同时我也不觉之间掌握了逃避疼痛的办法。就是说,我可以离开作为感觉出疼痛的具体的我。明白么,我可以将自己分为肉体的我和非肉体的我两部分。空口说起来你或许觉得费解,而一旦掌握方法,实际并不怎么难。每当疼痛袭来,我就离开作为肉体的我,就像不愿见面的人来时悄悄躲去隔壁,十分简单自然。我认识到疼痛涉及的是自己的肉体,肉体可以感觉出疼痛的存在。可是我不在那里,我在的是隔壁房间,所以疼痛的枷锁套不住我。"
"那么说,你是随时可以把自己那么分离开来喽?"
"不不,"加纳克里他略一沉吟,"最初我能做到的只限于物理式疼痛施加在我肉体的时候。换句话说,疼痛是我分离意识的关键。后来通过加纳马尔他的帮助,我才得以在某种程度上自主地将二者分离开来。不过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如此一来二去,加纳马尔他来了信。信上说她终于结束马尔他岛上的三年修行,一周内回国,哪里也不再去了,就留在日本。我为将同马尔他重逢感到高兴。我们七八年没见了,一次也没见过。前面说来着,这世上马尔他是我唯一能够推心置腹畅所欲言的人。
"马尔他回国当天,我就把以前发生过的事统统说了一遍,说得很长。马尔他一声不响地把这段奇妙的遭遇最后听完,一个问题也没提。等我说完,她深深唱叹一声,说:看来我确实早该在你身旁守护你。怎么回事呢,我竟然没察觉到你有这么根深蒂固的问题,或许因为你同我太亲近了。但不管怎样,我还是有我无论如何必须做的事情来看,有很多地方非我一个人去不可,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