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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鸭子人的脚很可爱,颜色是小学生胶靴那样的橙黄色,扁扁的,不像能在冰上行走,看上去全都踉踉跄跄的,有时屁股还摔坐在冰上,肯定没有防滑手段。所以对于鸭子人来说,冬天不太像是开心季节。我不知道鸭子们心里对冰是怎么想的,估计不至于想得很坏,仔细看去总有这么一种感觉,似乎口里一边嘟嘟囔囔发牢骚说"又结冰了真没办法",一边很达观地应付冬天的来临。我喜欢这样的鸭子人。
水塘在树林里边,离哪里都远。若非相当暖和的日子,不会有人在这个季节特意来这里散步(我自然除外)。林间小路上前几天下的雪结冰残留下来,走上去脚底"咋咋"直响。鸟们这里那里也有很多。我竖起大衣领,围巾一圈圈缠在脖子上,一口口吐着白气,衣袋揣着面包在林间小道走动。边走边不停地想鸭子们——这时我心里便能充满温馨的幸福。说起来,已有很久很久不曾体会到这种幸福心情了,我深深觉得。
鸭子人儿的事先写到这里吧。
实话跟你说,大约一小时前我梦见你来看,所以醒来才这么对着桌子给你写信。现在是……(瞥一眼表)深夜2点18分。我是快10点时上床,道一声"鸭子人们晚安"就死死睡了过去,刚刚睁眼醒来。我不大清楚那是不是梦。梦的内容全不记得了。也许根本就没做什么梦。即使不是梦,我耳畔也清楚听得你的声音。你大声叫了我几次,叫得我一跃而起。
醒来时,房间里并非漆黑一团。有月光从窗口皎皎泻入。好大好大的月亮如银色的不锈钢盘明晃晃悬浮在山丘的上方。的确很大很大,仿佛一伸手即可把字写在上面,从窗口射进来的月光宛如水洼亮晶晶积在地上。我从床上爬起身,狠命地想那到底是什么呢?拧发条鸟为什么用那般真切的语声呼唤我的名字呢?我胸口怦怦跳个不停。若是在自己家里,哪怕这深更半夜我也会霍地穿上衣服顺胡同一溜烟跑去你那里。但现在是在5万公里外的山中,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跑去,是吧?
你猜我干什么来着?
我现在赤身裸体,厉害吧?别问我为什么那样,别问。为什么我也说不明白。就请默默听下去好了。总之一把脱得精光,跳下床跪在月光皎洁的地板上。房间里暖气没有了,应该凉浸浸的,但我半点儿也不觉得冷。窗口泻入的月光似乎含有一种什么特殊的东西如薄薄的胶片上上下下整个包拢着我保护着我。我就这样光着身子呆呆征了半天。之后把身体各个部位依序暴露在月光之中。怎么说呢,那是极其顺理成章的。因为月光漂亮得简直令人无法置信。不能不叫人那么做。脖颈、肩膀、手臂、乳房、肚脐、腿,直到臀部和那里,就像洗澡似地一样一样静静贴附月光。
有谁从外面见了,首先惊异很不得了。怕要以为我头上的箍给月光弄掉了而成了"满月变态分子"。不过当然没人看见,不,那个摩托男孩在哪里看见了也未可知。那也无所谓。那孩子早已死了。如果他想看,如果这样可以满足他的话,我高兴给他看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