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巴嫩的玫瑰花 (第1/9页)
威廉·福克纳提示您:看后求收藏(猫扑小说www.mpzw.tw),接着再看更方便。
<h3>一</h3>
在一幢建有卷形装饰和山墙、占地两英亩的房子前,布朗特大夫停下了他的小汽车。这房子装配有大量平板玻璃和扇形窗,坐落在齐整的大草坪上那漂亮的大树间;街道整洁、宽阔而安静。草坪上的树大多是橡树和枫树,橡树依然枝条秃秃,但映着二月下旬的天际,枫树正渐次丰满,抽出了细羽般的赤褐色叶片。这日狂风阵阵,寒气袭人,天色阴霾,仿佛是从时间而非空间的遥远距离传来了城市孟菲斯的微弱声息。他的汽车是个分期付款出售的大众型牌子,然而布朗特孀居的祖母和他父亲的未婚妹妹拥有的两辆笨重的大轿车牌子却是鲜为人知的,只是曾于二十五年前在杂志上做过一英寸见方的广告。他和她们一起住的房子与他正走近的这幢有些相似。
他走上水泥人行道,按响了门铃。一个老黑人开了门,他穿着的那件白色仆人服看来像是门铃乍响时才应急借来的。“您可好,加文先生?”他问道。
“我很好,内德,”布朗特说。黑人长着个圆溜溜的、马鞍颜色的脑瓜,有一圈灰色的头发。“你怎样?”
“不怎么好,”黑人说,“我们以为您今个晚上不来了呢。”布朗特脱下外套。他细瘦精干,穿的黑色套装或许值二十五美元,或许值一百二十五美元。他黝黑的皮肤,长长的脸,一副不染时务的面容,三十又七了,还是单身汉一个。他住在祖父出生的房子里,那时还算是在乡下,不过现在已处在一条以微贱的小花命名的街上,四周成片成片地都是仿乔治时代风格的房舍,城镇和麦迪逊大街的犹太人相互之间把它们买进卖出。他和祖母、姑妈及三个黑人奴仆住在那里。祖母胖胖的,坐在轮椅上,可她胃口很好。她坐着轮椅来到桌前,打开餐巾,重新叠好,在桌沿上摊平,利索地把她那小小的、肥肥的、软软的、戴着戒指的无用的手放在上面。“你现在可以开饭了,加文。”她就会说。
布朗特离开大厅里的黑人,上了楼梯。楼梯宽大、沉重、阴暗;大厅也宽大、沉重、阴暗,温度有点过高而不利于身体健康。上层大厅也一个样,周围都是黑糊糊、暗沉沉的木头门。他进了房间,见一个妇人躺在壁炉对面的一把睡椅上,面前有一小桌,旁边还摆了把椅子。妇人裹在一条厚毛毯里面,她倚在白枕头上的头发雪白如霜。
“我原想你今天不会来了。”她说。
“对啊,夫人,”布朗特说,“我来晚了。今天下午我在巴特里炮台碰见兰·戈登了。”他在桌子旁的椅子上坐下。“你想不到吧。”
“他又挣了一百万。”妇人说。
“是啊,”布朗特讲,声调急切而忘情,身体微微前倾。“我想是这样。你想不到吧,还不到一年时间呢。”他话说得很快,身体前倾,声调急切而言语啰嗦。“内战中男人们一败涂地,要是男人让出道来而叫女人,女人像——”门开了。穿白外套的黑人没敲门就进来了,他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咖啡壶、茶杯、细颈玻璃酒瓶和足有高脚杯那么大个的闪亮沉重的玻璃酒杯。他把托盘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