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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星期我到村裏去了幾次,查看有沒有來什麼陌生人。找不到我要尋找的三個人的任何跡象,儘管有一些陌生的面孔:從雅典被趕出來的三四個妻子和她們的小孩,一兩對老年夫婦,他們是乾癟的食利者[32],顫巍巍地進出費城旅館氣氛淒涼的休息廳。
有一天晚上,我心情焦躁不安地向港口走去。大約是夜裏十一點,那裏幾乎空無一人,只有梓樹和一八二一年遺留下來的黑色古炮。在一家咖啡館喝了一杯土耳其咖啡和一點白蘭地後,我開始往回走。過了旅館之後,在那幾百碼混凝土的“海濱人行道”上,我看見一個個子很高的老人在路中央站着彎下腰,顯然在找什麼東西。我走近他時,他抬起頭來——在弗雷澤斯島上,他的個頭確實鶴立雞羣,穿着也很出衆。看得出是個夏季遊客。他穿一套淡褐色衣服,紐孔上別一朵白色梔子花,戴一頂系黑帶子的老式巴拿馬白草帽,蓄着山羊小鬍子。他手裏攥着一根手杖,手杖頭是海泡石做的。他表情本來就嚴肅,此時顯得更加沮喪。
我用希臘語問他是不是丟了什麼東西。
“對不起……你講法語嗎,先生[33]?”
我說會,會講一點。
他好像是丟了手杖頭上的金屬箍。他聽到它掉在地上,滾走了。我劃了幾根火柴,四下裏尋找,不一會兒便找到了那個小小的銅頭。
“啊,太好了。一千個感謝,先生[34]。”
他取出一個皮夾子,我以爲他是要付給我小費。他的臉部表情憂鬱,很像埃爾·格雷考[35]筆下的人物。我想,大概被別人煩擾到難以容忍的地步,又過了幾十年厭煩的生活,於是自己就可能也變得很煩人,令人難以容忍。他沒有給我小費,而是小心翼翼地把銅頭放進錢包,然後很禮貌地問我是誰,恭維我法語說得那麼好,是哪兒學來的。我們交談了幾句。他到這裏來才一兩天時間。他說他不是法國人,而是比利時人。他發現弗雷澤斯島“風景如畫,但還比不上提洛島”。
我們就這麼又隨意地閒扯了幾句,然後互相鞠個躬,各走各的路。他在這裏還要再待兩天,表示希望能和我再見面,好好聊一聊。但是我會很小心地提防別再碰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