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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叫這不重要的人的故事提前結束了吧。
我趁着怒火沒有過去,發出了我一生裏第一個比較重要的命令。我叫人把奶孃的東西從樓上搬下去。叫她永遠不能到官寨裏三樓以上的地方。我聽見她在下面的院子裏哭泣。我又補充說,在下面給她一個單獨的房間,一套單獨的炊具,除了給自己做飯之外,不要叫她做別的事情。看來我這個命令是符合大家心意的。不然的話,父親,母親,哥哥他們任何一個人都可以出來將其推翻。老婆子在下面閒着沒事,整天在那些幹活的家奴們耳邊講我小時候的事情和她朝佛路上的事情。我知道後又下了一道補充前一個命令的命令。叫她只准講朝佛路上的事,而不準講少爺小時候的事。這命令她不能不執行。當我看到她頭上的白髮一天多過一天,也想過要收回成命。但我看見她不斷對我從高處投射到院子裏的影子吐唾沫,便打消了這個慈悲的念頭。
後來,到她老得忘了向我的影子吐口水,我也不再把她放到心上了。她的死,我都是過了一年時間才知道的。即使這樣,人們還是說,麥其家對得起傻瓜兒子的奶孃。
我想也是。
天晴時,我望着天上的星星這樣想,天氣不好的夜裏,我睡在牀上,聽着轟轟然流向遠方的河水這樣想。後來我不再想她了,而去想那個不被土司接納的新派僧入翁波意西。他有一頭用騾子換來的毛驢,他有一些自己視爲奇珍的經卷,他住在一個山洞裏面。
等到風向一轉,河岸上柳枝就變青,就開出了團團的絨花,白白的柳絮被風吹動着四處飛揚。是啊,春天說來就來,來得比冬天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