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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五閉上眼,搖一搖頭。走了幾步,忽又回身說道:“聽說廣東會館的司事不敢出頭。那個康有爲的弟弟,只怕沒有人收殮。康有爲害苦了你譚大叔,不過他弟弟跟你譚大叔同難,你也一起料理好了。快去!”
“是了!我這就走。”張殿臣說,“你老也別傷心!譚大叔是英雄,一定看不慣師父掉眼淚的樣子。”
王五不答,掉頭就走。張殿臣不敢怠慢,急步到了菜市口,到約定的地點,去找他派來辦事的夥計。
約定的地點是菜市口北面的一家藥鋪,字號叫“西鶴年堂”,是京城裏有名的數百年老店。相傳“西鶴年堂”與賣醬菜的“六必居”這兩塊招牌,都是嚴嵩的筆跡。張殿臣跟西鶴年堂的掌櫃是朋友,所以借這個地方,作爲聯絡之處。
“劊子手接上頭了。”張殿臣手下最能幹的一個夥計老劉向他報告:“人倒很夠朋友,滿口答應。也不肯收紅包,說譚大爺是忠臣,應該好好‘伺候’。不過,自己覺得手藝不高,沒有把握。”
原來張殿臣是受了王五的叮囑,務必想法子不教譚嗣同身首異處。處斬沒有不掉腦袋的,只是手段高明的劊子手,推刀拖刃,極有分寸,能割斷喉管而讓前面的一層皮肉仍舊連着。頭不落地,仍算全屍。所謂“沒有把握”,就是不一定能讓譚嗣同的腦袋不落地。
“這是沒法子的事,且不去說他了,倒是還得預備一口棺木……。”
一語未畢,只聽暴雷似的一陣呼嘯。這不知是那年傳下來的規矩,凡在刑場看劊子手一刀下去,必定得喊這麼一嗓子,免得鬼魂附身。所以聽這呼嘯,便知六去其一。
“是姓康的!”西鶴年堂的小徒弟來報,“姓康的早就嚇昏死過去了。接下來那個聽說姓譚。”
一聽這話,張殿臣五內如焚,抬起右手輕輕一按,人就上了櫃檯。遙遙望去,只見並排跪着五個人,卻都伸直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