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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兒見了嘿嘿一笑,從爛衣兜裏摸出個糉子糖遞過來:“我不白喫你們的,這個糖給你。”
夏姐兒人小不敢接。張知魚替她拿了,那糖不知放了多久都有些化了,外邊裹的油紙都有些黏。
李三郎怕兩個外甥女喫出個好歹,一把接過來放在懷裏嚴肅道:“才喫了午食,哪能喫糖,蟲子還不把牙掏空了。”
這話簡直前言不搭後語,但夏姐兒卻信以爲真連連點頭,還轉頭哄大姐:“家去喫,等蟲子餓走了咱們再喫多多的。”
老頭兒聽了就放聲笑起來,他原姓崔,祖籍在金陵。十五年前夏收,金陵接連不斷地下雨,沖垮了河道,整個鄉一片汪洋,當老崔還是小崔時,小崔素來好喫懶做,一農忙他就出門找耍子。
十五年前那一天他也是如此浪蕩了一天,等要回家時才發現再也回不去了,縣裏城門緊閉,隔壁鄉的舊識見了他就逮着直問怎麼活下來的,知道他在城裏瞎混了一天抖了半天嘴才哭道:“天不酬勤,怎麼竟讓你這樣的懶漢活了下來,反讓鄉里日日不離地的人都死絕了?一百戶人,整整一百戶人啊,一千五百三十二位老少,到最後連片布也沒留下。”
崔老頭嘴上當他在說笑,心卻慌了,爬了城樓往外一看,城外烏壓壓的一片具是渾身淌水兒的災民,他腿都跑細了也沒見着爹孃兄妹,只能跟着大夥兒一起往外地逃。
逃來南水縣便被安置在濟善堂,周遭活下來的漢子婆娘,但凡好手好腳的都出門找了活兒幹,就崔老頭還在這地界喫涼飯。
雖然皇帝憐貧愛弱,濟善堂說起來也是官家的產業,但那些個富商誰不是精乖的人。上頭指定要立而不倒的稠粥,他們也做,只不過做出一桶來應付了上頭就擡回去自家喫了,底下的窮苦人依舊還喫摻了爛菜葉的涼粥。
就這崔老頭還不敢多喫,每次一喫他就想起頭回到這兒的那天,同來的災民沒個飢飽,個個埋頭苦喫,他也沒命地往肚裏塞,只崔老頭還記得娘跟自己說過遭荒的時候不能喫飽了。他當時不明白爲什麼,等一頓飯下來,好些人肚皮一翻就活活撐死了,他這才知道原因。鄰鄉的人也是這個時候去的,打那天起崔老頭再餓、再饞也不讓自己多喫一口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