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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秉臣點點頭,表示對老頭心情的理解。即使是最賞罰分明的人也只能做到儘量公平,誰也逃不掉人情世故的大網,互助會同樣無法例外。掌握權力者總會習慣性地將權力當作私有物品,甚至不自覺地施捨給予關係親密者。有時候,上位者根本不會想到,自己一個眼神,一段話,經過權力變壓器的層層放大後就會變成一道霹靂,一陣驚雷,一場地震,摧毀無數的個體,以及家庭。
“機動騎兵的團結令我感到意外,但我個人認爲,這裏面也暗含着隱患,張路的行爲全然無視秩序和紀律,發展下去的話。”田建明回憶了一下當時機動騎兵們人人同仇敵愾的場面,他感覺到自己的權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什麼事都怕認真,我們不妨來認真探討一下。”安秉臣的臉色變得鄭重:“說到秩序和紀律,難道第二期學員就可以挑釁和侮辱第一期學員,他們的前輩?這是什麼樣的秩序和紀律?張路持械鬥毆肯定不對,但一個尚在培訓班的學員就能優先預定一臺新型機體,到底是誰在不予餘力地破壞秩序和紀律?人必先自辱,爾後人辱之,古人說的真是一點不錯。”
聽到安秉臣的話,田建明瞪大了眼睛,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果這樣的話,我們的權威與尊嚴何在?”他其實想說的是,像自己這樣的資深元老的權威與尊嚴何在,但這話最後滾到舌尖上時還是變成了“我們”。
安秉臣笑了:“當我像一條野狗一樣逃命時,當你偷食物被人打得半死時,我們的權威與尊嚴又在哪裏?我們爲什麼會落到今天的地步?表面上看,我們都是受害者,戰爭殘酷地奪走了我們的一切,看看,我們多麼可憐,多麼無辜。但是,爲什麼是我們?如果權威與尊嚴真的像天賦皇權那樣神聖不可侵犯,爲什麼我們會有那樣的下場?你不覺得該好好反思一下嗎?”
田建明無不憂慮地說:“可是,掌握武器的人理應受到鉗制,擁兵作亂的軍人在古今中外都有很多,他們對國家造成的傷害遠比他們消除的外患更大。”
“機動騎兵已經在鉗制之中,互助會的力量本身就是一種鉗制。”安秉臣指了一下自己的腕式終端:“智庫賦予的力量越大,鉗制也越多。”有一句話他沒有說,像田建明這樣的管理者,同樣也受到智庫的監控。透明的信息制度,本身就是最大的鉗制,野心家和陰謀者還來不及施展邪惡才華就會發現自己已經原形畢露。
作祟者要想隱藏自己的心機和行止,唯一的辦法是解下腕式終端,脫離互助會的全天候監控,但那樣就會讓自己變成一個普通人,一個完全自由,但卻不再擁有智庫賦予的任何優勢的普通人。這種解脫的自由對某些心境豁達的人也許是一種甘美的享受,但對野心家來說卻是殘酷的閹割,他們要保全自己的陽物,就只能繼續擁抱智庫的監控。
對於管理階層的腐化墮落,以及武裝力量失控的隱患,智庫都有預案,安秉臣也有心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