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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嗤了一聲,“不是扇墜子丟了,是魂兒丟了吧!”說着往裏面指了指,“二姑娘先頭不是吐了嗎,肚子空着呢。讓廚子做兩個好菜,你送進去,招呼人喫,是咱們的待客之道。”
容實正愁找不着藉口,經祖母這麼一提點,頓時醒過神來。老太太和媳婦交換了下眼色,挺放心地出了院子,剛過跨院就看見門房領着佟府的嬤兒進來,到跟前納福,說:“謝謝二爺和老太太、太太照應我們姐兒。姐兒還好?我們太太聽見,嚇得六神無主,打發我們接姐兒回家,另給老太太、太太道謝。”
容老太太說不值一提的,“都是自己家親戚。先頭二姑娘進門,臉色都變了,我們也捏着一把汗呢。後來看了大夫,喫了藥,已經緩和下來了。可我瞧她懨懨的,說話也沒力氣,你們這就接她回去,我怕她顛簸不起。她眼下在客房,剛睡下,別鬧她,讓她歇着。今兒要沒力氣就不回去了,你們也別走,留下陪你們姑娘吧。”
嬤兒們拿不定主意,面面相覷着,“這可怎麼好,太麻煩貴府上了。況且咱們沒得太太的允許,不敢自作主張。”
“再着人回一聲就是了,說二姑娘剛好些,夜裏走怕又染上寒氣。”容老太太四兩撥千斤地一揮手,“就這麼定了,讓門房上安排人回話。請兩位嬤嬤到前邊喝茶,飯菜張羅起來,不拘怎麼,等喫了飯再說。”
於是佟家派來的僕婦就這麼給敷衍了,容老太太一心爲孫子創造條件,佟家老婆子就算有怨言,反正自己聽不見。再說什麼名聲不名聲的,怕人外頭傳,說“佟家二姐兒宿在容家啦,九成兩家要攀親”,又怎麼的?她不覺得這閒話難聽,反而能助實哥兒一臂之力。相當於傳聞上生米煮成了熟飯,頌銀不好給人家了,正好給容實。
老太太疼孫子,天經地義的。上回他捏着那鼻菸壺愣神的時候她就知道,容實對頌銀上心。雖說頭回見面就結下樑子了,但不打不相識,越鬧記憶越鮮明。容實在感情方面似乎缺根筋,親戚朋友往來,愛慕他的姑娘真不少,他從不好好待人家,不是嚇唬人家,就是拿話噎人家。人家姑娘又不傻,看他沒這個意思,漸漸都淡了,於是二十二歲的容實直到今天還打着光棍。老太太忽然意識到,也許他從很早以前就中意頌銀了吧,雖然每回見面都烏眼雞似的鬥上一鬥,但那種鬥是有用意的,往心裏去。小時候冤家路窄,大了不那麼調皮了,知道換種方式相處了,這很好,說明有長進。
老太太心滿意足地攜容太太去了,府門裏自有一套規矩,什麼點幹什麼事。到了飯點,各處忙着找筷子,老太太的小竈上特特兒給頌銀做了清淡可口的飯菜,讓容實親自給送進去。
頌銀躺在那裏,隔窗看四處亮起來,容家主子雖少,人口並不少,闔府熱熱鬧鬧的,偶爾也傳來家生子兒嘻嘻哈哈的笑聲。
起先撂在這裏了很急,但知道急也無用,就一里一里懶下來,學會了自己寬慰自己。她是個俗事纏身的人,就算下值,心還記掛着,到家也怕宮裏忽然傳什麼令出來,永遠處在那種緊張匆忙的氛圍裏。到了容府上,卻有種偷得浮生的感覺,就像她在慈寧宮花園避世一樣,沒人能找到她。她看着這裏的房檐屋頂,身邊沒人,靜悄悄的,聽得見自己的呼吸聲,恍惚又回到了十四歲以前平穩安逸的童年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