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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小宴》進場,寶玉卸了妝,藕官自同蕊官接唱《埋玉》。寶釵道:“我最不愛瞧這種戲。唐玄宗平日養癰爲患,倉卒避兵西蜀,不能保全一妃子。‘此日六軍同駐馬,當時七夕笑牽牛’,該有李義山的詩句譏誚他。什麼戲串不得,要唱這樣頹喪的戲。”湘雲道:“寶姊姊,你自己不會唱,二哥哥白唱給你瞧了,偏有這些講究。”寶釵道:“我原不會唱戲,我會唱是要唱《琵琶》、《荊釵》裏節義可風的戲文。”湘雲道:“詞曲一道,流品本低,戲場上的忠臣孝子,不過是優孟衣冠。所以詩集中寧存溫李淫靡之詞,不選青史流芳之戲曲。至於陶情取樂,無可無不可,難道定要唱錢玉蓮投江,趙五娘喫糠嗎?”寶釵道:“你們聽雲丫頭的話,不知說到那裏去了,真可謂強項矣。”
探春道:“咱們別再講戲了,就聽史大妹妹的話,玩品實是高的。他同二哥哥兩個鬧了半年的詩社還沒鬧成,如今年也近了,趁這新閣子落成,人也齊全,咱們到這裏來起一社好過年。明兒的東就算了史大妹妹的。”寶玉聽了歡喜道:“虧是三妹妹提醒,鬧了幾個月戲,竟把這件事忘了。咱們何不就定了明兒?遲了一兩天,怕滿園子裏雪被太陽收拾了去,減了梅花的精神,就掃了咱們的詩興了。先算算有幾個人。”寶釵道:“先前詩社裏頭的人都在這裏,沒短一個。”黛玉道:“還添了琴妹妹、紋妹妹、綺妹妹、香菱四個人。”探春道:“可巧二姊姊昨兒回來了,還要拉大嫂子在那裏。”李紈道:“賀林妹妹新婚詩,我胡謅了幾句。你們起詩社,別拉扯我。”寶釵道:“大嫂子不高興,這裏人也夠了。”當下約定。
席上傳杯弄盞,極盡歡娛。不多時,閣子內外已點上燈。
賈母高興了一天,未免有些倦怠,向薛姨媽道:“這會兒瞧到外邊去,恁什麼白的紅的都不見了。”一面叫鳳哥兒再讓姨媽幾杯酒,薛姨媽道:“今兒陪老太太已喫的不少,咱們也該散了,請老太太去歇歇罷。”當下鳳姐忙催端飯,各席上點景用了些。丫頭、老婆子們爭先掌燈,先有許多人上前扶賈母下了梯子,出了半仙閣,各自散去。
寶玉跟黛玉回了瀟湘館,黛玉道:“今兒寶姊姊和史大妹妹兩個人的話,史大妹妹果然是詼諧遊戲之談,寶姊姊亦非守矩循規之論。你雖然在家裏逢場取樂,傳揚出去,到底有礙官箴,非金馬玉堂人所宜蹈此。”寶玉道:“那怕什麼?我同年裏頭就有好幾個會串戲的。柳湘蓮二哥最愛串戲,他還做了神仙呢。既是妹妹這樣說,我不玩這個就是了。”說着,便涎臉兒過來與黛玉代除簪珥,道:“我不串戲聽了妹妹,這會兒妹妹也要聽了我一句話。”黛玉道:“有正經話儘管請講。”寶玉笑道:“就是前兒看見元史上講的,我也和妹妹參一參祕密大師樂禪定。”黛玉喬嗔帶笑,把寶玉推開道:“你今夜纔到這裏來歇,又要參什麼禪?我也多喫了幾杯酒了,快替我安安頓頓睡覺罷。再來鬧我,要攆你出去了。”話未完,聽得自鳴鐘上已打了四下。寶玉道:“果然時候不早了,明兒還要起早呢。”當夜無話,就寢。
次日清晨起來,王道士已經打發人來通知起懺,趕忙到天齊廟拈了香,瞧了供的疏紙是尤三姐、金釧、司棋、可人、智能,另立一疏超度秦鍾,果有二十七員羽士在後殿上志心朝禮。
寶玉並不久坐,留壽兒、雙瑞兩個小廝在廟裏照應,自己帶了焙茗、掃紅回府,徑進園子裏,先到瀟湘館,見詩社裏人都已齊集。黛玉先叫人去和柳家的說了,今兒的東是史大姑娘的,照昨兒的菜一樣備三席,暗裏又替湘雲給了錢。當下雪雁忙催傳二爺的飯,才一疊連聲應了出去。寶玉見裏間屋子裏秋紋同五兒兩個還未喫完,便坐下把他們剩飯殘菜胡亂喫了些,衆人見了都發笑。湘雲道:“二哥哥今兒真忙的連喫飯工夫都沒有了。”
說着,一羣人同寶玉來至半仙閣。黛玉道:“昨兒因老太太步履不便,都坐落在第二層閣子裏。今兒可要??上一層,我已吩咐他們把火盆鋪墊安排停當。”早有寶玉跑在前面,引衆人上了第三層閣子,見四面也是一色嵌鑲玻璃窗。臨窗遠眺園中山坳、水曲、樹木、橋亭,一覽無遺。
湘雲道:“這會兒瞧起來,越顯出蘆雪亭即景詩:‘象伏千山凸,蛇盤一徑遙’這兩句描摹入神。”寶琴道:“雪裏紅梅,果然另有一種丰韻。‘天賜胭脂一抹腮’,未足盡其妙處,怪不得老太太誇他比白的強。”探春道:“文花姑娘的豔曲亦可爲紅梅生色。”湘雲道:“別盡閒話了,先擬了詩題,大家好謅兩句。你們不瞧對子上的,就便沒有詩魂,難道詩屁也不放一個?”說的衆人都笑起來。寶釵道:“我瞧他的對聯,不如用邢大妹妹這兩句:‘綠萼添妝融寶炬,縞仙扶醉跨殘紅。’”黛玉道:“琴妹妹的‘閒庭曲檻無餘雪,流水空山有落霞’,越發超脫的,配這閣子上對句。”寶玉拍手道:“果然,我倒忘了他們這兩句了,明兒把我的除了,掛上他們的。”
湘雲道:“這又何必毀你的呢?瞧這裏該用對子的地方還不少,再掛上兩聯就是了。這會兒且別講對,擬題要緊。”寶琴道:“今兒的詩題,本地風光,自然脫不了梅花。”寶釵道:“詠梅花的詩太多了,憑你怎樣翻新,總不免拾前人牙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