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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這件事,讓我慢慢問小妹吧……”中間隔着病人坐在幸子她們對面的奧畑,因爲睡眠不足而臉面浮腫,身上穿着法蘭絨睡衣,外面套着藍灰色的綢便袍,這時好像掩蓋不了狼狽的神色似的一邊說,一邊向幸子這方投來訴苦似的一瞥。
“得了得了,你覺得不好就算了……這事兒,你就別放在心上了……”
最重要的是不要使病人激動,所以幸子這樣安慰妙子。儘管這樣,幸子卻感到情況不妙,爲什麼妙子突然說出那種話呢?奧畑像是知道箇中原委,但幸子卻想象不出是何原因。
今天幸子是瞞着丈夫出來的,又快到午餐時間了,所以她在病室裏待了個把小時,看到病人平靜了,便決定暫時離去。
她打算在札場路坐電車或者公共汽車回去,便穿過那個曼播,抄近路向國道走去。雪子送到半路上,叫阿春稍後一點跟着,自己和姐姐並肩而行,邊走邊說道:“昨天晚上有件古怪事呢。昨天半夜大概是兩點鐘吧,我和護士睡在病室對過的房間裏。晚上一般都是我和護士輪流守在病室裏。昨天晚上病人的情況似乎略有好轉,像是十二點左右就睡着了。奧畑說:‘今天晚上我來代替你們,你們好好睡一覺吧。’聽了他的話,我們兩個人就睡在對過的房裏,他留在病室裏,像是在病人枕邊和衣而睡似的。我聽見‘嗯——嗯——’的叫聲,心想不知是病人痛苦得呻吟還是在做噩夢,儘管有啓少爺陪着,我還是急忙起來了,我把病室門推開一半的時候,聽見他連連叫着‘小妹、小妹’,同時聽見小妹喊了一聲‘阿米’。小妹就叫了那一聲,像是隨即就醒來了,不過,那一聲確實是在喊‘阿米’,我看見小妹清醒過來了,又輕輕地關上門,躺到被子裏去了。病室那邊後來也鴉雀無聲了。當時我想大概沒什麼事了,我也放心了,這時幾天來的疲勞都湧出來了,打了兩三小時的瞌睡。四點多鐘天快亮了,小妹照例又開始肚子痛、拉肚子了,啓少爺一個人顧不過來,就把我叫醒了,後來我就一直沒睡了。今天早晨回想起來,那聲‘阿米’一準是叫板倉。昨天夜裏小妹是夢見了那個死去的男人而被魘住了。說起來,板倉是去年五月死的,轉眼又是一週年忌辰了。板倉死得不尋常,所以小妹好像非常懷念他似的,直到現在還每個月到岡山的鄉下去上墳,我看這也是一個原因。正趕上板倉一週年忌辰即將到來的時候,小妹卻重病纏身,而且躺在他的情敵家裏,這對小妹的神經不會沒有影響。小妹是城府很深的人,內心想什麼不容易看出來。但是,這些天來,她心裏肯定惦記着板倉的事,所以才做了個這樣的夢。不過,這完全只是我的想象,不知說對了沒有?不管怎麼說,小妹從今天早晨起,肉體的痛苦過於劇烈,顧不上精神上的痛苦,等到肉體上的痛苦終於消停以後,她的精神還是非常萎靡、沮喪。而啓少爺比小妹更要面子,表面上他的態度沒什麼變化,可是,連我都有這種看法,他不可能不介意的。剛纔小妹突然說出那種話來,還是和這件事有關。雖然,這不過是我的臆測而已,但是小妹自從昨天晚上被板倉的亡靈魘過後,難道會不介意躺在啓少爺家裏嗎?她可能感到,只要躺在他家裏,這病就不會好,也許會反覆不愈,逐漸惡化,終於死掉。因此我認爲,她剛纔說那句話並非忌避櫛田醫生,而是表示她個人的意志,她不願意住在這個地方,可能的話,她希望我們把她轉到別的地方去。”
“不錯,說不定她就是這個意思。”
“我再仔細地問問她,可是,啓少爺寸步不離地跟着她……”
“我忽然想起來了……如果給小妹換地方的話,蒲原醫院怎麼樣呢?……如果把情況講清楚,他那裏準會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