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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子住院的第二天上午,奧畑向蘆屋掛來電話,幸子詳細地給他說了,妙子從今天早晨起很快就好轉了,還介紹了櫛田醫生診斷的情況,告訴他已經看見通向康復的一線曙光。從那以後兩三天他也沒打電話來。到第四天,幸子從下午守候到三點鐘就回去了。傍晚時分,雪子和“水戶小姐”坐在病人枕邊,阿春在隔壁房間用電爐熬米湯。這時,在這棟別館看門的老爺子走來傳話說:“剛纔有位像是府上的人來了,他不說名字,興許是蒔岡老爺吧。”“唉?難道是二姐夫嗎?我想不會的……”雪子說着和阿春互相看了一眼。這時,忽然聽到院子裏響起了皮鞋聲,只見奧畑身穿漂亮的絳紫色雙排扣西裝,戴一副金邊深色墨鏡(他並非視力不好,但不知什麼時候起爲了裝派頭,時不時戴上有色眼鏡),掂着那根白蠟木手杖,從胡枝子籬笆那邊突然出現了。在醫院的大門之外,這棟別館另開了一個大門,但初來的人不知道,大都是請醫院的門房指路。不知奧畑怎麼會知道有這麼個門,還找到這裏來了,並趁老爺子來傳話的當兒,大咧咧地從門口繞到院子裏來了(後來才知道,原來是奧畑冷不丁地問老爺子:“蒔岡妙子的病房在這裏嗎?”老爺子連問兩次他是誰,他只是說:“你就說是我,她就知道了。”至於他是如何探聽到這棟別館是妙子的病房,如何知道從大門繞過院子便能走到病房,最初阿春擔了不少嫌疑。但是,看來他不是向誰打聽的,而是自己耐着性子摸索出來的。自從發生板倉事件以來,他非常有興趣偵察妙子的行動。所以,這次妙子住院以來,他也像是經常在醫院周圍徘徊)。這庭院沿着房屋迴廊形成曲尺形,從東往南延伸。奧畑撥開盛開的珍珠繡線菊,走到裏面的那間八鋪席間的走廊,來到正好能看到病人臉的位置,從外面拉開已稍許打開的玻璃拉門對妙子說:“因爲有點事,到這邊來了。”說完這句貌似解釋的話,便摘下墨鏡哧哧地笑起來。
雪子正在一邊喝紅茶一邊看報,爲了使看見一個陌生男人闖進來喫了一驚的“水戶小姐”放心,她若無其事地走到緣廊上向他打招呼。見他站在脫鞋石板上躊躇不定的樣子,她又急忙抱來一個坐墊在緣廊旁擺了個座位,以免他走進房間。她見奧畑好像想要講什麼,便躲進了套間,把阿春熬米湯的砂鍋端下來,又坐上了銀水壺,等水開後沏上茶,她本想叫阿春送茶給奧畑,但想到待人熱情的阿春讓他纏住就麻煩了,便說:“春丫頭,其他的事我來做,你回去吧。”雪子自己端茶出去後,又立即躲進了套間。
這是賞花季節的一個陰天,天氣溫暖,房間的拉門打開了。從奧畑出現在院子直到坐在緣廊上,面朝院子躺着的妙子理應看到了他的一舉一動,但她的目光依舊像往常那樣毫無表情而呆滯。
奧畑見雪子有意避他,似乎有點不好意思,但過不久就掏出煙盒,點上了香菸。不一會,菸灰漸漸長了,他想彈在腳邊卻又猶豫不決,眼睛掃了房間一遍,問道:
“對不起,有菸灰缸嗎?”
“水戶小姐”機靈地把手邊的紅茶茶杯的托盤遞給了他。
“聽說小妹好多了。”奧畑說着把一條腿擱在拉門的檻上,伸得筆直,用鞋後跟抵着打開的玻璃拉門的門框,好讓妙子看清他那嶄新的皮鞋似的,說道:
“現在我纔敢說,你那幾天可危險哪。”
“嗯。這我知道。”妙子用比較有力的聲音答道,“離地獄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