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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春聽了有點不太明白,就問:“老太太您是這樣說,可是板倉事件那時候,我們聽說的是小妹本要和板倉結婚,但是,少東家在中間礙着,所以沒有成。另外一個原因,是她想等雪子小姐的婚事定下以後再說。”
老婆子說:“雪子姑娘的事暫且不說了,要說少東家在礙着可就奇怪了。即使在那時候,小妹也是瞞着少東家和米吉來往,另一方面又揹着米吉和少東家約會,而且,我知道總是小妹打電話給少東家。總之,小妹是巧妙地操縱着少東家和米吉兩個人。她本心也許喜歡米吉,但是,我覺得是爲了某種需要,才儘可能長久地和少東家保持關係。”她只差沒說出來,妙子從那時起就爲了錢財勾引奧畑。
“不過,您也知道的,小妹那時候還在製作偶人,這方面的收入也足夠她生活了,她甚至還存了些錢,照說沒有任何要少東家援助的必要。”
“小妹當然會這樣說,春丫頭,還有你家太太和雪子姑娘也都信以爲真吧。但是,只要想一想就會明白了,雖說小妹有點工作,可是一個女孩子能有多大的本領,而且是小姐式的半遊戲的業餘工作,靠這點收入,真能在衣食住行上那樣任意揮霍,還能存下錢來嗎?總之,聽說她有個正兒八經的工作室,甚至還有個西洋徒弟,又叫米吉把她的作品拍成照片,宣傳得天花亂墜的。所以府上各位不知不覺偏向她,過高地估計了小妹的實力,這也是情有可原的。但是,恐怕她並沒有那麼多的收入。至於她的存款,我沒看過她的存摺,我也不好說什麼,但是,估計沒多少錢。假如我估計錯了,她果真存了不少錢,那就是從我們少東家那裏榨來的。”老婆子甚至說,“說不定就是米吉指使小妹這樣乾的,小妹受少東家接濟越多,他自己的負擔就越輕,所以,他可能明明知道小妹和少東家約會,也裝着沒看見。”
阿春聽到這些事情後感到非常意外,想爲妙子辯護幾句,但是老婆子掌握着確鑿的證據,只要阿春一開口,她就舉出幾個事例駁回了。這些事情過於嚴重,阿春實在沒有勇氣對幸子和盤托出,只好對幸子說:“盡是些很過分的事,我也不太好說。”不過,她畢竟透露了一兩點:老婆子清楚地知道,妙子有幾顆寶石、是些什麼樣的寶石。(從盧溝橋事變以後,人們都避免戴戒指,妙子便把這些寶石藏在首飾匣裏,看得比性命還要緊。她沒有把這些東西帶到公寓去,而是委託幸子保管。)老婆子說她知道這些,是因爲那都是奧畑商店的商品,奧畑偷偷拿出來給妙子的。每當事情被發現後,他都要老夫人給他揩屁股,老婆子說她都親眼看見好幾次了。據老婆子說,奧畑有時直接送寶石,有時變賣了把錢給妙子。妙子有時把寶石偷偷拿到別處賣掉,這些寶石有時又輾轉回到奧畑商店。不過,奧畑也沒把偷出來的東西全送給妙子,他自己也賣了一些當零花錢。但是,老婆子認定大部分都落到妙子手裏了,妙子明明知道這些情況卻收下了。不僅如此,她自己好像還死皮賴臉地索要哪一款戒指(除戒指以外,當然還有手錶、梳妝粉盒、別針以及項鍊等)。總之,老婆子在奧畑家做了幾十年的女傭,把奧畑從小帶大,對他家的事一清二楚,舉起例子來,詳詳細細、滔滔不絕。可是,正像老婆子自己說的那樣,她既不埋怨也不憎恨妙子,只是想證明奧畑是怎樣爲了妙子不顧一切。
老婆子說:“我認爲,府上各位並不瞭解事情的真相,才把我們少東家看得很壞,反對他們結婚。所以,我才把這些說出來,我想府上如果能想一想少東家爲什麼被趕出來,就不會說不同意他們結婚了。我不說小妹是好是壞,既然是少東家那樣迷戀的小姐,那麼我也全心支持。我希望大家成全他們,勸小妹回心轉意和少東家結合。聽說最近小妹又有一個相好的了,所以她好像更想甩掉少東家。假如真是那樣的話,也許是她見少東家的錢快花光了,就不想再指望他什麼了。”
老婆子的話太出人意料了,阿春大喫一驚,忙問道:“又有一個相好的,您這是聽誰說的?我今天才第一次聽說。”老婆子說:“我也說不準,可是,近來少東家和小妹經常爲爭風喫醋而吵嘴,好幾次聽到少東家提到‘三好’這名字,說一些挖苦話。這個人好像是神戶人,住在哪裏,幹什麼的,我都不知道,只是少東家常說‘巴騰[169]’‘那個當巴騰的男人’,‘巴騰’是什麼意思呢?”阿春推測那個男的是在神戶哪個酒吧當招待,但是,老婆子說除此以外她什麼也不知道,阿春也就沒有深究下去。
從老婆子的話中,阿春還知道了妙子酒量相當大。她平日在幸子她們面前,充其量只喝一兩合,而據老婆子說,在西宮的家裏和奧畑喝酒時,日本酒她能喝七八合,方瓶威士忌可以滿不在乎地喝掉三分之一。她酒量很大,很少出醜。但是,偶爾不知在什麼地方喝得爛醉如泥,由奧畑攙扶着回來,這種情況最近也越來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