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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死的,鄭老師。
——小孩子不要亂說話。
——真的,我沒那麼怕死。我小時候,的那場病的時候,我奶奶跟我說過,他說我實在覺得難熬,不想再忍的時候,說不定閉上眼睛,像睡覺一樣,就不用受罪了,他還要我別擔心他們,我們總有一天會再見面的。後來我病治好了,可是奶奶死了。不過,我就確實沒那麼怕了。可是現在,我害怕那個人找到我。
——其實我倒是有種直覺,他不會真的對你怎麼樣的,他只是一時衝動才那麼說……不過安全起見,把你藏起來也沒錯。
——他要是痛快地把我殺掉,爲了報復我爸爸,我可以接受。但是我怕他打我,怕他把我關起來,怕他不給我喫東西喝水,怕他強暴我,怕他表示他有多麼恨——就算這一切都不會發生,我也怕他在殺我之前跟我說話,——比方說,告訴我他有多麼愛他的爸爸,可是他被埋在廢墟底下;他告訴我是我爸爸造成的;他告訴我他也沒有那麼恨我,但是他必須這麼做;他告訴我他知道我是無辜的,可是在這種時候無辜真的沒那麼重要……說不定他還會哭。那我該怎麼辦呢,我怕我自己會特別爲難地跟他說,那好吧,看來你只能把我殺掉了……
——你這孩子腦袋裏東西怎麼這麼怪。
至此,哥哥終於笑了。他們倆的對白在寂靜的夜裏從陽臺上清晰,並且源源不斷地傳到我耳朵裏來。夜風也跟着不客氣地灌進來了——當我非常想打個噴嚏的時候,才意識到了這一點。於是我只好死死地咬住牙,讓那個噴嚏繼續騷動地待在我的腦袋裏面——把眼眶逼出一陣熱潮,然後趕緊把窗子輕輕關上——沒法偷聽他們說話了,全怪這個該死的噴嚏。
夜晚把整個世界變得荒涼了,荒涼到讓我覺得頭髮絲輕輕撒在枕頭上的聲音都是親切的。昭昭只有跟哥哥待在一起的時候,纔有那麼多話說。或者說,她只有跟哥哥講話的時候,臉上纔會生動起來。似乎平日那張臉上有漲透明的面具被拿掉了,他鮮活的五官終於可以毫無障礙地做出各種表情,不再懼怕用自己的眼神、用自己的眉毛。用自己嘴角到廉價的線條,跟這個世界打交道。
我有點不喜歡這樣,不過,算了,這個小孩子心裏其實承受着很多事,怪可憐的,我讓着她。而且她畢竟跟哥哥最熟悉啊。閉上眼睛,睡吧,還加結束,明天我也要回學校去了,雖然我無比舍不得家裏這張美好的牀。
就在這個夜晚,蘇遠智正在去往廣州的火車上,我有點想念他,因爲旅途中的她一定比平時更寂寞。我慢慢地把身體緊密地蜷縮成一團,覺得這樣可以記載起來一點溫度,溫暖想象中,他漫長的風塵僕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