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苦恨城頭更漏永,無情豈解惜分飛? (第2/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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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信之見公所門前亦有背槍的崗哨,另外有個穿制服的精瘦漢子,卻在那牆下黑影裏等着,一見到他下車,連忙迎上來,問:“是程四爺嗎?”程信之很少被人這樣稱呼,只點了點頭,那人上上下下將他打量了一番,見他氣度過人,一見便知是位華貴公子。終於鬆了口氣,低聲道:“四爺——條子是我託人捎去的,四爺想必已經看了,麻煩四爺將條子還給我。”程信之就將那三指來寬的紙條還給了他。他接過去之後,三下兩下就扯得粉碎,笑容可掬的說:“咱是粗人,醜話說在前頭,雖然那位小姐給了我不少錢,可這事兒泄出去,那我是要掉飯碗的。反正我也不認識您,您就當這是趟買賣。”程信之點了點頭,那人道:“四爺請隨我來。”
那公所之內的走廊,又窄又長,一股潮氣黴氣,撲鼻而來。兩旁的監室裏,黑洞洞的,只隱約看見關滿了人。不時聽到呻吟之聲,走廊盡頭突然傳來一聲慘叫,緊接着就聽到有人罵罵咧咧。程信之只覺得毛骨悚然,臉上卻不動聲色:“你們這種買賣真不錯,不愁沒生意上門。”那人一笑,說道:“四爺真會說笑話,今天抓進來十幾人,個個都沒有沾他們半分油水。我瞧着那位小姐可憐,才問了她一聲。她病得哼哼嘰嘰的,半天才說可以找您程四爺。我派人去飯店裏也沒尋見您的人,最後纔打聽到您去喫酒席了。得,我好人做到底,幫她這一回。”
拐過彎去是間小小的屋子,裏面點着一盞很小的電燈,光線晦暗。屋子裏一個人本坐在桌邊喝酒,看他們進來纔不聲不響的站起來。那精瘦漢子轉臉問:“四爺,錢都帶來了嗎?”程信之從身上掏出一沓鈔票,說:“五百塊,你點一點。”又抽了一張鈔票放在上面:“這五十塊錢,兩位拿去喝杯酒。”
那精瘦漢子嗬喲了一聲,笑嘻嘻的說:“那謝過四爺。”將嘴角一努,那人就從牆上取了一串鑰匙出去了。過了一會兒,攙着一個瘦弱的女子進來。電燈下照着那女子蒼白的一張臉,程信之遲疑了一下,那女子已輕輕叫了一聲:“程先生……”話音未落,人已經搖搖欲墜的往前僕去。程信之未及多想,搶上一步攙住她,只覺得一個溫軟無比的身子伏過來,他心中怦怦直跳。那精瘦漢子說:“準是嚇着了,我來。”伸手狠命的在她人中穴上掐了一記,她果然慢慢醒轉,眼皮微微一跳,喫力的睜開來。
程信之覺得此地實不便久留,於是輕輕扶住她的胳膊:“我們先出去再說。”她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任由他攙了自己往外走,那精瘦漢子送到走廊外面,拱了拱手:“恕我不送了,憑誰來問我,我沒見過二位,二位也從來沒見過我。咱們後會無期。”
等上了汽車之後,程信之才叫了一聲:“尹小姐。”靜琬的眼淚轟一聲全湧出來,可是面前這個人,幾乎是陌生人,舉起手來忙忙的去拭淚。程信之取出自己的手帕,伸手遞給她。
她遲疑着接過去,手帕很乾淨,一顆眼淚滾落在上頭,瞬間就不見了。更大一滴眼淚落下來,接着又是一滴……路燈在車窗外跳過,一顆顆的像溢彩的流星劃過。他的臉隱在黑暗裏,她虛弱的奄奄一息,他問:“尹小姐?”腹中隱約的抽痛再次傳來,她從來沒有這樣害怕過。顫抖着回過頭去,空闊無人的街道,只有他們的汽車駛着。她哆嗦着低聲說:“謝謝你,可我實在沒有法子,纔想到了你。就在前面放我下車,如果……如果到時被他知道……”程信之的聲音低沉,傳到耳中有一種說不出的熨貼之感:“不會有人說出去的,汽車伕是我從壅南連車一塊兒帶過來的,十分可靠。治安公所的人一定不知道你的身份,否則決不會這樣輕易放了你出來。即使以後他們知道了,也絕不敢說出來——若是被六少知道本來關住了你,又放了你走,只怕他們個個會掉腦袋,所以他們一定不會說。哪怕上頭的治安長官略知一二,同樣害怕六少追究責任,一樣會瞞下去。”他三言兩句就清晰明瞭的道出利害關係,靜琬不由自主生出了一種希望,輕輕的咬一咬牙:“請你幫助我——爲了程小姐,請你幫助我。”
黑暗裏她的眼睛如星子般璀璨,幽幽散發着駭人的光芒,彷彿是絕望,可更像是一種無可理喻的執狂。他竟一時說不出話來,過了片刻,方纔道:“尹小姐,我會盡我所能的來幫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