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 (第2/8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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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國王還是聽到了。“你這個硬脖子的蠢蛋,”他喃喃道,“心高氣傲,就是不肯聽話。史塔克,自尊心能拿來喫嗎?榮譽感能保護你的孩子嗎?”他的臉一塊塊剝落,皮膚出現裂口,接着他伸手扯下面具。原來那根本不是勞勃,而是嘿嘿直笑、嘲弄着他的小指頭。小指頭張口想說話,但他的謊言變成灰白的蛾,拍拍翅膀飛走了。
腳步聲從走廊上傳來時,奈德正在半睡半醒之間,起初還以爲是自己做夢,因爲除了自言自語,他已經太久沒聽見別的聲音。他發着高燒,嘴脣乾裂,腿傷隱隱作痛。沉重的木門“咿呀”一聲打開時,突如其來的光線刺痛了他的眼睛。
一名獄卒丟了個罐子給他。陶罐很涼,表面密佈水珠。奈德雙手緊緊捧住,飢渴地大口吞嚥。水從嘴角流下,滴進鬍子裏。他一直喝到不適方纔停下。“過了多久……?”他虛弱地問。
獄卒瘦得像個稻草人,生着一張老鼠臉,鬍子割得長短不齊。他穿了一件甲衣,外罩半身皮革斗篷。“不準說話。”說着他把水罐從奈德手裏奪走。
“求求你,”奈德說,“我的女兒……”大門轟地關上,光線倏然消失。他眨眨眼,低下頭,蜷縮在稻草上。稻草聞起來不再有尿水和糞便的味道,聞起來一點味道都沒有了。
他再也分不出睡着與醒來的差別。黑暗中,回憶悄然襲上心頭,栩栩如生宛如幻境。那一年是“錯誤的春天”,他又回到了十八歲,陪着瓊恩和勞勃從鷹巢城下山,遠赴赫倫堡參加比武大會。他見到綠草長青,聞到風中花粉。溫暖的白晝,涼爽的夜晚,甜美的酒香。他記得布蘭登的笑,記得勞勃在團體比武中的狂暴威猛,記得勞勃一邊左劈右砍,將對手一個個擊落馬下,一邊哈哈大笑的模樣。他也記得身穿白色鱗甲的金髮少年詹姆·蘭尼斯特,跪在國王帳前的草地上,宣誓守護伊里斯國王。宣誓完畢之後,奧斯威爾·河安爵士扶詹姆起身,鐵衛隊長“白牛”傑洛·海塔爾爵士親自爲他繫上御林鐵衛的雪白披風。六位白騎士通通到場,歡迎他們新加入的弟兄。
比武會持續了十日,但在關鍵的馬上長槍比武中,只有雷加·坦格利安搶盡了風頭。當年王太子身上所穿的盔甲與他日後戰死那天無異:閃閃發光的黑鎧,胸前是紅寶石鑲成的三頭龍,那正是他的家徽。他騎馬奔馳,一條鮮紅絲帶在背後流動,沒有長槍能碰他分毫。布蘭登被他刺落馬下,青銅約恩·羅伊斯亦然,就連“拂曉神劍”亞瑟·戴恩爵士也不例外。
當王太子在決勝戰中擊倒巴利斯坦爵士,繞場一週,準備接下優勝寶冠時,勞勃正與瓊恩和老杭特伯爵作最後的拼鬥。奈德記得雷加·坦格利安催馬跑過自己的妻子——多恩領馬泰爾家族的伊莉亞公主,將愛與美的皇后的桂冠放在萊安娜膝上。全場觀衆笑容消失的那一刻,至今依然歷歷在目,那是一頂冬雪玫瑰編織而成的皇冠,碧藍如霜。
奈德·史塔克伸手去抓那頂花冠,但淺藍色的花瓣底下卻暗藏着刺。尖利殘酷的刺撕扯皮膚,他看着鮮血緩緩流下手指。驟然驚醒,四周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