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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發生的這一切忘掉了。我繼續做着日常生活中那些瑣碎的事情,雖意識到牆後還有另一種生活,卻記不起自己曾到過那裏。一直到幾天後,半晌午的時候,我又站在那裏,手指夾着香菸,透過飄浮的煙霧看着落在牆上的陽光,我心裏想:嘿!我穿牆去過那邊,我肯定去過。我怎麼會忘呢?那面牆再一次沒了蹤影,我穿了過去。那裏有比我第一次覺察到的更多的房間。我強烈感覺到那裏有更多的房間,儘管我看不到那個空間的全部。此時我也沒見到穿工作服的男人或女人。房間都空空蕩蕩。要讓這些房間能夠住人,需要做多少事情啊!不錯,我看得出這樣的工作要花上幾星期、幾個月……我站在那裏估量着該做的事:掉落的灰泥、帶着潮斑和污跡的天花板角落,或者損壞的牆壁。可就在那個上午,當我開始明白有多少工作需要做的時候,只是在一剎那,我看見了什麼?簡直都沒法說。也許那更多的是一種感覺,而不是真正看見了什麼。無疑是一種快感——一種愉悅,一種安慰。也許我確實看到了一張臉,或一個人的身影。這張臉(我後來清晰看到了)我很熟悉,不過這張臉也可能如同逝去的一切那樣,在這個地方,在第二次走訪時,從我記憶裏浮現出來:它返照出自身,不再需要利用寄生的東西或鏡子,而是通過一種愉悅的期待的情感,通常帶着渴求的基調。這是牆背後的房間的合法住戶。不管是當時還是以後,對此我都沒有懷疑過。這個“被流放的”住戶,在那冷冰冰、空蕩蕩、滿是污跡、空氣污濁的建築裏,她肯定無法居住,她怎麼可能在這裏住過呢?
當我再度發現自己站在家裏的客廳,一支香菸已燃燒過半時,留給我的是對一個許諾的堅信,無論以後在我自己的生活中和那些隱藏的房間裏,情況變得多麼艱難,這種堅信都不會離開我。
那孩子就是以這種方式留給我的。當時我在廚房裏,聽到有響動,就走進客廳,見那裏站着一個男人和一個半大的女孩。這兩個人我都不認識,我走上前去想澄清可能的誤會,心裏想着:我一定是忘記關門了。他們轉過臉來看我。我記得自己當即被女孩臉上歡快、堅硬、神經質的笑容打動。那個中年男人衣着平常,從哪方面講都沒有引人注意的地方。他說:“就是這個孩子。”他已準備往外走了,把手按在她肩膀上,對她笑笑,點點頭,轉身要離開。
我說:“一定是……”
“不,沒有搞錯。你要對她擔起責任。”
他已走到了門口。
“可是等一會兒……”
“她叫艾米莉·卡特賴特。請照顧她。”說完,他就走了。
我和那個孩子,我們站在那兒,你看我,我看你。我記得有陽光在房間裏流動,時間還是上午。我納悶這兩個人是怎麼進來的,但這個問題似乎已無關緊要,因爲那男人已經走了。此時,我跑到窗口:眼前是一條街,沿着人行道有幾棵樹;公交車站上有一隊經常在那裏苦苦等候的人;對面寬闊人行道上的樹下,來自樓上梅塔家的幾個孩子在玩球。這些男孩和女孩膚色發黑,都穿着炫目的白襯衫,還有粉色和藍色的新外套,他們牙齒潔白,頭髮閃着光。但我要找的那個男人,已無影無蹤。
我朝孩子轉過身。現在我得慢慢來了,我琢磨着該說什麼,如何介紹自己,如何對待她——我自己界定爲小技巧和小花招的種種做法都顯得那麼可悲。她在細細地觀察我。我腦袋裏冒出的想法是:這是囚犯觀察新入獄的人才可能有的那種專家式評估。我的心已沉甸甸:焦慮不安!我的頭腦還沒有轉過彎來,還搞不清發生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