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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烧水冲了杯咖啡,这回可是用咖啡匙搅拌的了。接上收录机开关,嵌在天花板里的小音箱淌出巴赫的鲁特琴曲。音箱、收录机和磁带都是渡边升从家里拿来的。
“不坏不坏。”这回我不出声地来了一句。巴赫的鲁特琴曲非常适合这四月间不冷不热的阴晦的黄昏。
尔后,我端然坐正在椅子上,从上衣袋里摸出双胞胎的照片,在桌上打开。在台灯明亮的光照下,我有所思无所思地怔怔注视了好一阵子,蓦地想起抽屉中有照片放大镜,便用它一部分一部分地扩大来细细察看。我不认为这样做有什么用处,却又想不出此外有什么可做之事。
冲着年轻男士的耳朵诉说什么的双胞胎中的一个——我永远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左臂置于玻璃桌面上。那分明是双胞胎的胳膊:细细光光,没戴手表,没戴戒指。
相形之下,听她诉说的男士神情总好像郁郁寡欢。男士长相很耐看,身腰颀长,身穿颇显气质的深蓝色衬衫,右腕套一个纤细的银镯。他双手放在桌面上,目不转睛看着眼前的细腰玻璃杯,给人的感觉仿佛那饮料乃是足以完全改变其整个人生的重大存在,而他正在被迫就此做出某种决定。杯子旁边的烟灰缸升起一道形状像是在诅咒什么的白烟。
同在我公寓时相比,双胞胎略显瘦削,不过我看不大准,或者是摄影角度和灯光所使然亦未可知。
我一口喝干剩下的咖啡,从抽屉里取一支烟擦火柴点燃,开始考虑双胞胎到底为什么在六本木的迪斯科舞厅喝酒。我所知道的双胞胎并不属于出入俗不可耐的迪斯科舞厅或描眼圈那一类型的人。两人如今住在何处、何以为生呢?那男士究竟是何等人物呢?
我把手中的圆珠笔杆转动了约三百五十次,转动的时间里始终盯视着这张照片。随后我得出这样一个结论:男士乃双胞胎眼下投宿处的主人,就像以前对我那样,双胞胎抓住一个偶然机会定居在了这男士的生活中。这点只消细看一下冲男子说话的那个双胞胎中的一个嘴角漾出的微笑即可了然,她的微笑犹如洒落在无边草原上的纤纤细雨,已经同她本身融为一体。她们物色到了新的住处。
我可以在脑海中推出他们三人共同生活的每一细节。由于所去之处的不同,双胞胎也许如流云一般改变了行动方式,但她们骨子里若干赋予其特征的东西决不至于改变,这点我一清二楚。她们恐怕现在也仍然咀嚼咖啡奶油饼干,仍然没完没了地散步,仍在浴室地板上不厌其烦地洗衣服。这就是双胞胎。
奇怪的是,不管怎么看照片,我都没对那男士产生嫉妒。不光嫉妒,任何种类的兴趣都未产生。他仅仅作为状况而存在,对我来说,无非从另一时代的另一世界里切分下来的断片性场景。我业已失去双胞胎,再绞尽脑汁也不可能失而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