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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总有那么些玄之又玄,高深莫测的批评著作,立论几经转手,讨论着小说、戏剧的创作。在世界各地的大学里,写这类书的人已形成一个阶层:这是国际化的一个现象,文学批评占据着学术之巅。这些人的生命就在批评或批评的批评中度过。他们认为自己的工作比创作更重要。一个学文学的学生,花在阅读此种批评和批评的批评上的时间,很可能比花在阅读诗歌、小说、传记、故事上的时间还多。很多人认为这种现象是很正常的,并不悲哀,并不荒谬……
怪不得我能在什么地方读到这样一篇评论《安东尼和克娄巴特拉》的文章,那是一个希望得到优秀等级的男生写的:文章充满新意、激情和真情,那是真正的外国文学教学所期盼的。这篇文章却被老师退了回去,评语是:我无法给这篇文章打分,你没有引用权威的观点。很少有教师认为这个评语很悲哀,很荒谬……
怪不得那些自以为受过良好教育,觉得自己比没有读过书的人更高贵、更优雅的人,准会来到某位作家面前,祝贺他或她在什么地方获得了好评。但他不会考虑是否有必要读一读那本书,或者想一想他们感兴趣的是否只是成功……
怪不得描写某个主题的书(比方说白日做梦吧)一旦出版,即刻就有许多大学、协会、电视节目写信给作者,邀请他去谈谈白日做梦。至于这本书的阅读,那是他们最后才想到的。这种现象被认为很正常,一点也不荒谬……
怪不得有这么一位男子或女子,批评家或评论家,他所学本来有限,对某位作家的作品更是知之甚少,但他就敢以屈尊俯就的姿态去评论那位已经写出十五部书,具有二十或三十年写作经验的作家。他还摆出十分厌烦的样子,或者说他所考虑的只是他的学术业绩。他还指导那位作家,告诉他接下去写什么,怎么写。没有人觉得这很荒唐,那位年轻的批评家或评论家,当然更不会觉得荒唐,因为他所受的教育就是如何当作家的恩人,如何将历史上受过庇护的作家一一记录在案,从莎士比亚开始,一直到今天。
怪不得一位考古学教授写到北美某个部落如何掌握植物学、医学、心理学知识时会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这些人还没有自己的书面语言……”没有人觉得他的话很荒谬。
怪不得在雪莱诞辰一百周年时,三位具有相同教育背景、来自相同类型大学的年轻人,会在同一周时间里分别在三种不同的学术刊物上发表论文,异口同声地为雪莱说了几句苍白无力的好话,然后便大事谴责,好像他们提到他的名字,已经给了他很大的面子。似乎没有人想过,这种现象的出现只能表明我们的文学系统出了严重的问题。
最后……回头再说这部小说,对于作者来说,真是受益匪浅。举一个例子吧:这部书写出后过了十年,我还能一周内收到三封来信,分别来自三位有知识、有教养、有热情的人。真难为他们费心劳神给我写信。一位好像来自约翰内斯堡,一位来自旧金山,还有一位来自布达佩斯。这边我坐在伦敦,一封封地看。与平常那些来信一样,少不了一些感激作者的话,说我写出的东西给了他们激励、启迪,甚至义愤,云云。但其中一封信全谈性战争,说男人对女人如何无情,女人对男人如何无情。一封长长的来信其他的什么都没说,因为她(并非永远是“她”)在书中所看到的除了性战争没有其他内容。
第二封来信谈的是政治,作者也许是一位像我一样的前“赤色分子”,他或她写了好几页,除了政治别的什么也没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