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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因爲我自小沒有生氣的權利,沒有父母供我撒嬌,或弟妹給我差喚。稍懂人性,已在倚紅樓三家手底下成長,接受一切禮儀訓練,也沒有生氣之經驗。我的專長是賣弄風情,我的收穫是身價日高。最大的快樂,只是遇上十二少——”
“我明白。”
“你不明白呀。我多麼希望,可以在他身上發脾氣,只有在心愛的男人身上發脾氣,纔是理直氣壯的。”
“一次也沒有嗎?”
當然我記得,當十二少爲她放棄了一切,卻又終逃不過走投無路的困擾時,愛情越濃,齟齬越烈,都是因爲:愛,並非一種容易的事。在那麼艱澀的日子裏,如花沒有發過脾氣嗎?
“有的,就是那一天——”
那是刻骨銘心的一天:
十二少,向她,提出,分手。
如花平素賣的是笑,自懂事後,她的“事”便是令男人快樂,令男人喜歡她,並不知道,原來她也可以遇到一個令她快樂,令她喜歡的男人吧。那已足夠。——誰知一天男人說……
新春正月裏,正是大戲鑼鼓最熱鬧的時分,大中小戲班,都忙於演出。如果連這興旺的佳節也乏人問津,仿效觀音大士坐蓮年,那也真是華光師傅不賞飯喫了,不如及早回頭是岸。十二少在華叔的班子裏,只是一個新紮小角色。有時甚至只在日班踏踏臺毯而已。在太平大戲院,又似比外頭鐵皮架搭的棚子要好得多。這冬日裏的一天,十二少臺上參演《梁祝恨史》。不是梁,不是祝,甚至不是士九人心。後臺除了大佬倌擁有自己的廂座外,一干人等使用公共的鏡屏脂粉,公共的戲服。公共的反映,你反映我,我反映你,不過是蒼生一角。梁祝的書友之一,沒有名字,不是甲乙丙,便是丁戊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