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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起来,他为了去找她,总共单独出行了三次。在维也纳,他先是生活在对她的恐惧中,然后要忍受关于她的玩笑,再往后是割舍不去对她的牵挂,最终将她从心中遗弃了。没有人告诉乔她是他的母亲。反正没有直说。不过有一天晚上,“猎手中的猎手”直盯着他的眼睛,说:“她是有理由的。她是疯了。可疯子也有自己的理由。”
当时,他们刚吃完一些猎到的东西,正在收拾。乔后来记得是野鸡肉,但也可能是带毛的什么玩意儿。维克托利会记得的。乔平整篝火的时候,维克托利正在用树叶揩着烤肉扦。
“你们两个我都教过,能够不杀的话,千万不要杀幼崽和母兽。没想到我还得教教你们待人的规矩。现在,记着这个:她不是猎物。你们应该知道这个区别。”
维克托利和乔刚刚在开玩笑,说假设他们碰巧遇上野姑娘,得怎样才能杀死她。要是他们三个哪天发现了她的痕迹,跟踪下去,一直到了她的藏身之地的话。就在这时“猎手”说了这番话。说疯子们如何事出有因。然后他直视着乔(不是维克托利)。在低低的火苗映照下,他的凝视仿佛通了电流一般。“你知道,那个女人是某人的母亲,某人应该加以小心。”
维克托利和乔对视了一眼,然而,乔的肉体变冷了,他想用喉咙咽一口唾沫,但失败了。
从那时起他就一直抗拒着母亲是一个野女人这个概念。有时他为此羞愧得流下了眼泪。还有一些时候,他的愤怒让他做起事来漫无目的,总跑到乌七八糟的地方去打野物、猎野味,结果一无所获。他花了很多时间来否认此事,试图让自己相信,他误解了“猎手”的话,还有最关键的,误解了他的表情。尽管如此,野姑娘总在他脑际浮现;不再次试一试去找到她,他是不会动身去巴勒斯坦的。
她并不总在甘蔗田里。也不总在一个白人的农庄的树林后面。他、“猎手”和维克托利曾经在那片林子里发现过她的踪迹:捅坏了的蜜蜂窝,偷来的残羹剩饭,有好几回是“猎手”认为最可靠的信号——红翼歌鸫,那些蓝黑相间、翅膀上有一道红的鸟儿。她身上有什么东西让它们喜欢,“猎手”说,如果看见四只以上歌鸫,那就往往意味着她在近旁。“猎手”说他跟她讲过两次话,可乔知道,那些树林不是她最喜欢待的地方。他第一次去找她是很无心的,那次,他刚美美地钓了两小时的鱼。在河对岸,比鲑鱼和鲈鱼频繁出没的地方再远些、不过河水还没有转入地下、向磨坊流去的地方,河岸在那里拐回来形成了一个斜坡。在坡上头,离开河面大约十五英尺的地方有一个隐蔽的石洞,洞口被老木槿树织成的树篱挡住了。有一天清晨,乔来了一个钟头就钓上来十条鲑鱼,然后他走过那个地方,听到了一个声音,他一开始还以为是流水和高高的树中间的风共同发出的声音呢。那种天地奏出的音乐,渔夫和牧羊人都很熟悉,林中人也听得见。它能让哺乳动物昏昏欲睡。让公鹿抬起头,让地鼠瑟瑟发抖。细心的林中人微笑着闭上眼睛。
乔以为这就是那种声音,只是在那儿欢欢喜喜地听着,可后来,似乎有一两个词滑进了那声音里头。他知道天地奏出的音乐是没有词的,就纹丝不动地站住,扫视着四周。一道银线横在对面岸上,太阳正切进夜晚的最后一抹品蓝之中。在他的上方和左边,木槿树浓密、茂盛而又古老。木槿的花朵合上了,等待着白天的来临。断断续续的歌声是从一个女人的喉咙中发出的。乔踉踉跄跄地走上斜坡,穿过树篱,穿过那一团麝香葡萄藤、弗吉尼亚匍匐枝和年深日久得朽烂了的木槿树,找到了石洞的入口,却无法从那个角度进洞。他得爬到它上面,再从它的口里滑进去。光线太微弱了,他连自己的腿都看不清;然而,他却看到了足够的痕迹,知道她就在那儿。
他叫了出来。“有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