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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管我走多遠,仍有一個念頭是我擺脫不了的,它像只蟲子一樣齧咬着我的心。或許我跟你們說說,就可以稍微減輕一些。那個“齷齪的誹謗者”,或者說是“可憐的高雅先生”——其實兩者本來就是同一個人——這位已故的鍍金師在離開人世前不久,當他激動地指責姨父時,還對我說了另外一件事。他指責姨父大人在所有的畫中都使用了異教徒的透視技巧,然而當他發現我並沒有反應時,這隻禽獸進一步說道:“還有最後的那幅畫,在那幅圖中,姨父污辱了我們所信仰的一切。他的所作所爲不再只是無神論者的行爲,完完全全就是褻瀆。”在這個混蛋進行此次誹謗三個星期前,姨父大人的確叫我畫過一些不同的東西,像是一匹馬、一枚錢幣和死亡,要我以差異極大的比例[4]畫在一張紙的不同位置上,而這也正是法蘭克繪畫的形式。在姨父要我畫畫的紙上,他總是用其他紙遮蓋住上面一大部分,似乎想要對我和其他細密畫家隱瞞些什麼。而這一部分是已經拉好了線,由倒黴的高雅先生塗過金的。
我想問姨父在最後的大幅圖畫中他都畫了些什麼,然而有許多東西沒讓我問。如果我問了他,他一定會懷疑是我殺害了高雅先生,並且會把他的懷疑告訴大家。除此之外,還有另一件事讓我感到不安,那就是如果我問了他,姨父可能坦承高雅先生所說的是對的。偶爾,我對自己說我可以去問,假裝是我自己有所懷疑,而不是從高雅先生那兒得來的。但這並沒有減輕恐懼。人如果是無意識地做了一些不信教的事,那也許並不可怕,然而我現在卻頭腦清醒。
我的腿,反應總是比我的腦袋還快,它們已經依照自己的意思帶我來到姨父大人家所在的街道。我躲在一個角落,盡我所能在黑暗中久久地看着他的房子。坐落在樹叢之中的是,一棟寬敞、奇特、有錢人的兩層樓房!我看不出謝庫瑞在房子的哪一邊。如同塔赫瑪斯普王時代大不里士的許多畫中的一樣[5],我想像着,要是把房子用刀子切成兩半[6],我就能看到謝庫瑞到底是在哪一扇百葉窗之後。
門開了,我看見黑在黑暗中離開了屋子。姨父站在庭院大門後面,關愛地目送他,過了一會兒才把門關上。
我的腦中剛剛還充滿傻乎乎的幻想,此時卻飛快而痛苦地根據眼前所見,得出了三個結論:
一、由於黑比較廉價,也比較不危險,所以姨父大人決定請他來完成我們的書。
二、美麗的謝庫瑞將會嫁給黑。
三、不幸的高雅先生所說的都是真話,因此,我白白地殺了他。
遇到這種情況,也就是當我們無情的理智得出了我們心裏怎麼也不願意得出的痛苦結論時,我們整個的身體就會起來造它的反。一開始,我半個心智強烈地反抗第三個結論,因爲那表示我只不過是個最卑賤的殺人兇手。而這期間我的腿,再一次反應比我的腦袋更快,也更理智,已經主動帶領我跟上了黑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