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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的價值在哪裏?恐怕就在於這堅持不懈的努力中。雖然成功甚微,但努力本身就是價值——這話萊辛沒有明說,但我們顯然可以這樣去理解。假如大家都放棄這種努力,這塊圓石會滾下山來,把所有的人都碾碎、壓扁。
從這個意義上說,那些推圓石的人,儘管他們無法把圓石推上山頂,儘管他們所推的圓石甚至倒退了,但他們仍不是失敗者。他們用不着氣餒,用不着自暴自棄,因爲世界就是這麼個模樣,你不應該苛求它來適應你,而應該你調整好自己去適應它。你應該與這不完美的、混亂的世界達成妥協,與之和平共處。千萬不要與之慪氣,更不要像《自由女性》中那位血氣方剛的青年湯姆(主人公女友摩莉之子)那樣因容忍不了這種混亂就開槍自殺!
可以說,金色筆記的“金色”,其象徵意義就是“真理”。
主人公安娜終於明白了這個真理。她的寫作障礙症也就不治而愈。最後她答應索爾重新開始寫作。索爾爲她未來的小說寫了開篇的第一句。她也爲索爾的小說寫了第一句。索爾的小說後來發表了,反響很好。
安娜給索爾的小說寫的第一句是:“在阿爾及利亞一處乾燥的山坡上,一位士兵看着月光在他的槍上閃爍。”
索爾的故事就寫在安娜的金色筆記裏,是一個短篇。但在萊辛的《金色筆記》中,只留下了一個故事梗概:一位阿爾及利亞士兵在戰場上被俘,受到法國人的嚴刑拷打。後來他從監獄逃出,重新進入軍隊,並負責看管法國的俘虜。受他看管的一位法國俘虜是位學哲學的學生,他跟他談弗洛伊德和馬克思,並抱怨自己一生中只知道盲從祖師爺們的說教,根本就沒有自己的思想。兩人越談越投機,不幸被指揮官撞見。指揮官認定那位阿爾及利亞士兵是間諜,下令把兩人都槍決。
這個故事要說明的是人生的荒謬:犯人與看守的角色是可以隨時轉換的,生與死也不是人們自己可以預見的。這層意思作者在前面藍色筆記中已有過更形象的描述:安娜做了一個夢,夢見一個軍官被蒙上眼睛背靠着牆站着,他的對面是六個持槍的士兵,正等待他們的指揮官下達槍決的命令。那第七位(即行刑的軍官)只要把舉起的手放下,那六位士兵就會馬上開槍射擊。然而,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陣吶喊聲:“我們勝利了!”行刑的軍官聽見這聲音,便走過去給犯人鬆綁,自己站到剛纔犯人站過的地方。犯人和行刑者親兄弟般對視一笑。指揮官的手終於放下,槍響了,犯人倒斃在牆腳下。3
安娜本來無法容忍這種毫無是非標準的現實,但在領悟了人生的真諦後,她就能坦然地面對這種殘酷的、血淋淋的人生遊戲了。
我們再回過頭來看看索爾給安娜的小說寫的第一句:
“兩個女人單獨待在倫敦的一套公寓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