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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莉不久打來電話,她聽起來像生了場大病似的:“安娜,你得去看看湯姆,並勸他理智些。”
“你去勸過他嗎?”
“事情就怪在這裏,我甚至都無法去試。我不斷對自己說——我再不能讓馬莉恩和湯姆變得彷彿是房子的主人,而我住在自己家裏倒像個客人似的。爲什麼我該這個樣子呢?但然後就發生了古怪的事情,我鼓起勇氣去見他們——但你沒法面對馬莉恩,她不在。我發現自己在這樣想:爲什麼不行呢?這又有什麼要緊?誰會計較這樣的事?我發現自己也滿不在乎。我從劇院回來,在自己家中悄悄溜上樓,以便不打攪馬莉恩和湯姆,連在自己家中都有點兒負疚感。你理解我的意思嗎?”
“是的,遺憾的是,我能理解。”
“但讓我害怕的是這一點——如果你真的用文字來描述這種情況——你知道,我丈夫的第二任妻子搬進我的房子來住,因爲不和我的兒子在一起她就沒法生活,等等——這不僅僅是古怪,這是——當然,這和別的事毫無干係。你知道昨天我在想什麼嗎,安娜?我坐在樓上,像只老鼠一樣安靜,以便不致打擾了馬莉恩和湯姆,我只想打點行裝搬去別的地方,把這地方讓給他們。同時想着我們的下一代會認真瞧着我們,他們會十八歲結婚,禁止離婚,嚴格遵守道德規範戒律等等,因爲否則的話那種混亂狀態實在是太可怕了……”說到這兒,摩莉的聲音發抖了,她很快把話說完,“請你去看看他們,安娜,你一定得去,因爲我什麼也應付不了。”
安娜穿上外衣,拿起拎包,準備去“應付”。她根本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甚至不知道自己考慮過些什麼。她站在自己房間的中央,心中空空如也像只紙袋,正準備去看馬莉恩和湯姆,並對他們說——說點什麼呢?她想起理查,他像往常一樣大發雷霆,卻仍無濟於事;想起摩莉,她的勇氣都化爲了倦怠乏味的低泣;想起馬莉恩,她的精神已超越痛苦,而陷入一種冷漠的歇斯底里狀態;想起湯姆——這幾個人中,只有湯姆她能夠去看望,看那張雙目失明卻神情固執的臉,她能感覺到他身上有一股力量,但她說不上來那是股什麼力量。
突然間她格格笑了起來。安娜聽到了格格的笑聲:是的,在湯姆試圖自殺之前的那個晚上,他來看我時,他就是這樣格格笑的。多麼古怪啊,我以前從來沒有聽到自己這麼笑過。
湯姆當時那樣格格笑的時候,他的靈魂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他的靈魂徹底絕望了——我猜想子彈射穿頭部時湯姆是想殺死那個靈魂。多麼奇怪啊,我居然會發出那麼清晰而毫無意義的格格的笑!我去對湯姆說些什麼呢?我甚至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這都是爲着什麼呀?我得去對馬莉恩和湯姆說,你們再也不許裝出對非洲民族主義很關心的樣子,你們不是都很清楚,這完全是扯淡嗎?
安娜又格格笑起來,笑這種事情的荒唐無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