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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她是你們的親戚,”他用一種令人驚訝的意志說。“現在我很愧疚。如果你們一家人都不願意看見我,如果因此你們沒有邀請我去參加訂婚儀式,我無話可說。您父親,您哥哥也這麼想嗎?怎麼辦,放棄我們的合作嗎?”
“放棄。”一說出這句話我就後悔了。
“那樣的話,違約的就是你們了。”說着他點燃了一根紅色的萬寶路。
愛情的痛苦又加上了我犯錯的羞愧。回去的路上儘管我已酩酊大醉,但我還是自己開了車。在伊斯坦布爾,尤其是在海濱大道上,沿着城牆開車,從十八歲起對我來說就是一種莫大的樂趣,而現在由於我心裏的災難感,這種樂趣變成了一種折磨。城市也彷彿失去了它的美麗,一路上我猛踩油門只爲了逃避它。在埃米諾努,當車從新清真寺前面的行人天橋下穿過時,我差點壓到了路上的一個行人。
回到辦公室後,我決定要讓自己和奧斯曼相信,和吐爾嘎伊先生解除合作也不見得是一件多麼可怕的事情。我叫來凱南,因爲他對這次中標的事情很清楚,我告訴他發生的一切,他表現出一種極端的擔憂。我把發生的一切總結爲“吐爾嘎伊先生因爲個人原因對我們失禮了。”我問他我們是否可以獨立按時做出這批牀單。他說那是不可能的,他問我真正的問題是什麼。我再次告訴他,我們不得不和吐爾嘎伊先生分道揚鑣了。
凱南說:“凱末爾先生,如果可能,我們別那麼做。您和您哥哥談過了嗎?”他說,這不僅僅是對薩特沙特,對其他公司也會是一個打擊,如果我們沒有按照合同按時做出這批牀單,紐約的那些法院會對我們作出很重的處罰。他再次問道:“您哥哥知道這件事嗎?”我認爲他是因爲聞到了我滿嘴的酒味,所以覺得自己有權擺出一副不僅爲公司,也爲我擔憂的樣子。我說:“箭已離弦。怎麼辦,沒有吐爾嘎伊先生我們就自己做。”即使凱南不說,我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但我已失去了理智,變成了一個想製造事端、打架的魔鬼。而凱南一再重複我應該和哥哥談談此事。
當然我沒用在這裏展出的這個帶有薩特沙特標識的菸缸和訂書機砸凱南的腦袋,儘管我很想。我還記得,自己驚奇地發現他那可笑的領帶上面,竟然有和菸缸上一樣顏色和形狀的圖案。我衝他嚷道:“凱南先生,您不在我哥哥的公司,您在我手下幹活。”
“凱末爾先生,對不起,這點我當然清楚。”他自以爲是地說。“但是在訂婚儀式上是您介紹我認識您哥哥的,從那以後我們就一直和他保持着聯繫。在這個重要問題上如果您不立刻和他溝通,他會很傷心的。您哥哥知道您最近的煩惱,像所有人一樣,他想幫助您。”
這句“像所有人一樣”的話差點讓我氣瘋。剎那間我想立刻開除他,但我害怕他的魯莽。我感到腦子的一部分已經完全不轉了,因爲愛情,因爲嫉妒,不管是因爲什麼,我已經無法正確評估發生的一切了。當我像一個被卡在陷阱裏的動物那樣忍受巨大痛苦時,我極其清楚地意識到,惟獨看見芙頌我才能好起來。我什麼也不在乎,因爲反正一切都是極其多餘和粗俗的。